一個美麗的微笑……
因為鑫濤生病住院,我這兩年勤跑醫院探視。在我去探病的這層樓,都是單人病房。病房裡的病人,絕大部份是高齡的病人,每個病人,都有自己僱用的外勞或照顧者,二十四小時照顧著。病房要透風,雖然病患很少出門,房門卻常常開著,我經過時,會好奇的張望一眼。有時,也會在走廊碰到被看護用輪椅推出來的病患。於是,我發現這些病患的一個共同點,就是沒有一個會笑。這些老人,每個都愁眉深鎖,有些失智者,即使什麼都不知道了,依舊會皺著眉頭。因而,我會問醫生或護理長:「他們會不會痛?他們常常在呻吟,是不是會痛?」
護理長是個熱心、美麗、解人、和藹可親的女子,我非常喜歡她。她會很有耐心的回答我各種問題。坦白告訴我:「抽痰會很不舒服,吃軟便劑會造成肚子痛,長期臥床,身體會有臥床的各種後遺症……」我不需要她多說,也深深體會到,這些「臥床老人」,雖然失智了,中風了,或因其他重症變成無行為能力,也無法表達了……他們的「軀殼」依舊會讓他們痛苦!多麼殘忍的最終一段路!對於深愛他們的家屬,更是酷刑,不能代替他痛,不能給他任何安慰和幫助,只有無可奈何的看著他,陷進自我的挫折和痛楚裡,無法自拔!
「臥床老人」這個名詞,是榮總的陳方佩主任告訴我的,泛指依賴維生醫療系統活著的老人!我在給兒子和兒媳那封信裡,特別提出我不要成為「臥床老人」,典故就來自於此。我希望每個65歲以上的朋友,都能被我喚醒,留下遺囑:「拒絕當臥床老人」!恐怕比立法安樂死要容易得多。因為有了「病人權利自主法」,每個病人,都可以選擇「自然死亡」,不需要插滿管子,痛苦難言的「活著」(如果這算「活著」的話),即使這樣「活著」,最後還是難逃一死!也希望大齡的子女,提醒父母交代好自己的這段路,要如何去走?愛到極致時,不是強留病人的軀殼,是學會「寧可把痛苦留給自己,對最愛的人放手」!
話說回頭,我在這家醫院裡,看到的高齡患者,沒有一個會笑。也很少有人能夠走出病房。可是,我卻常常在走廊裡,碰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,在照顧者的扶持下,勉強的走動或復健。照顧者是個年輕姑娘,身強體健,嗓門很大,老太太可能有點耳背,年輕看護屢次高聲指點她這麼做那麼做,老太太不見得能聽令行事,於是,看護就會大聲指責她。每次我在走廊裡遇到她們,我都會對老太太微笑一下,點個頭,但是她從沒反應。她總是皺著眉頭,雖然年華老去,依舊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,而且有份雍容華貴的氣質。
